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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亚研究]“罗兴伽”的污名化——缅甸“罗兴伽”问题的文化过程

东南亚问题研究2020-05-07 10:12:08

缅甸“罗兴伽”(Rohingya)冲突自2012年爆发以来愈演愈烈,2017年甚至升级到“恐怖袭击”和“种族清洗”的层面。本文认为,“罗兴伽”问题的产生可从结构矛盾-文化解读-社会行动3个阶段来理解。目前的研究成果大多集中在结构矛盾的第一个阶段和社会行动的第三个阶段,忽略了从结构矛盾转入到社会行动的文化解读过程。本文认为,缅甸社会对“罗兴伽”和“穆斯林”的文化解读即污名化过程,是造成“罗兴伽”人与缅甸人的历史结构矛盾转变为缅甸人反对“罗兴伽”的社会行动的关键性过程。

 

一、当代若开与“罗兴伽”的结构矛盾

 

缅甸学者埃谦(Aye Chan)指出,若开的妙乌王朝(公元1430-1785年)时期,曾统治吉大港的“孟加拉十二市镇”,13位妙乌国王还接受了穆斯林的封号,并将其铸刻在硬币上。而敏登(Myint Thein)认为,孟加拉的穆斯林大规模进入若开可分为3个阶段:(1)若开统治“孟加拉十二市镇”时期;(2)19世纪葡萄牙在当地的奴隶买卖和英殖民时期对农业劳动力的大量需求;(3)1937年英殖民政府决定印缅分治。可见在英殖民前若开邦就有大量的“孟加拉”人生活。

 

据缅甸2014年人口统计报告,佛教信徒占有最大比例(87.9%)并与穆斯林人口(4.3%)有极大的差距。但若开的穆斯林人口占全国穆斯林的49.9%,而在若开邦的冲突核心区貌都(Maungdaw),穆斯林占全市总人口的90.6%。

 

但是,单纯的人口增长并不能完全解释若开邦发生的宗教-民族冲突的原因。例如掸邦,佛教徒占81.7%,穆斯林仅占1.0%,但2013年也同样发生了“反罗兴伽”的集体暴力行为。其次钦邦,基督教人口占全邦人口的85.4%,佛教人口仅为13.0%,但钦邦却没有发生类似冲突。原因在于人们解读若开邦的“罗兴伽”穆斯林与钦邦基督徒的方式存在根本上的差异——即对“罗兴伽”的污名化。

 

二、对“罗兴伽”的污名化

 

缅甸国务资政杜昂山素季曾表示,“仇恨和恐惧是我们世界的主要祸害。所有的冲突是出于仇恨或出于恐惧而产生的。只有消除仇恨和恐惧的根源,我们才能从我们的国家和我们的世界中消除冲突。”那么,若开人/缅甸人对“罗兴伽”的“仇恨和恐惧”是如何产生的呢?笔者认为,缅甸人对“罗兴伽”人的认知和表现是一种“污名化”的“文化过程”。

 

缅甸佛教文化的嵌入性、缅甸与孟加拉穆斯林的历史关系互动以及近几年来国际社会的“恐伊症”,共同建构了缅甸佛教徒社会对“罗兴伽”穆斯林的污名化。具体表现在“民族”和“宗教”两个方面。

 

对伊斯兰的定性是缅甸社会对“罗兴伽”及穆斯林污名化的第一步。伊斯兰被缅甸社会认为是一个具有“野心”和“侵略性”的宗教。如,缅甸穆斯林用“786”来作为穆斯林的标志,这被缅甸佛教徒广泛解读为786相加得21,意指穆斯林将在21世纪统治全世界。而对“罗兴伽”民族的分类是缅甸社会对“罗兴伽”污名化的第二步。“若开”在巴利语中为“守护民族的人”,而“罗兴伽”在孟加拉语中指“若开人”。因此,若开人和缅族人都无法接受“罗兴伽”作为一个民族的名称,而将其定性为外来的“孟加拉人”(Bengali)。

 

当“罗兴伽”穆斯林被披上“侵略者”和“外来者”的特征后,其各种生活行为就都被视为具有宗教和民族侵蚀的意义了。例如,“罗兴伽”人根据古兰经传统可娶4名妻子的习俗,被认为是对缅族佛教妇女有目的的同化行为。“罗兴伽”人由于妻室多,生育儿女也多,这也被认为是一种人口侵略的行为。穆斯林在盛大宗教节日有宰牛祭祀的仪式,这被解读为穆斯林“残忍嗜血”。由于清真寺不允许非穆斯林随意进入,因此又产生了在清真寺内有各种侮辱佛教的行为的谣言。甚至“罗兴伽”“移居”若开的行为都被认为是一种具有宗教政治的“阴谋”。

 

在污名化的作用下,一起个人的纠纷或刑事犯罪都被解读为一个宗教民族群体对另一个宗教民族群体的蓄意伤害,使“受害者”获得了报复“凶手”的合法性。污名化也在缅甸催生出一些制度性的行动——一些具有针对性的法律条文。

 

三、污名化的制度性行动

 

缅甸的“1982年公民法”将公民分为公民、客籍公民和准公民3种,并规定只有在1823年前将缅甸作为长居国的克钦、克耶、克伦、钦、孟、缅、若开和掸8大民族及其分支视为原住民,原住民是自然的公民。“罗兴伽”人被排斥在缅甸原住民和公民大家庭之外,成为无民族身份和公民身份的群体。

 

在人民院、民族院和省邦议院等选举法的第8条(B)款都规定,只有父母和本人都持有公民证的公民才有被选举权;第10条(M)款规定,客籍公民和准公民没有被选举权。而在《政党注册法》中,第4条(A)款规定,持有公民证、客籍公民证、准公民证和临时证者都可成立政党;第10条(A)款也规定,持有公民证、客籍公民证、准公民证和临时证者都可参加政党。然而,2014年9月30日出台的《政党注册法第二修正法》将第2条修改为只有公民可成立政党;第4条修改为只有公民和准公民可参加政党。由于这一系列的“歧视性”法律,“罗兴伽”人即便接受了缅甸官方所给予的“孟加拉裔”的身份,其都无法获得与原住民和公民同等的参政权利。

 

2015年缅甸又出台4项被统称为民族保护法的法律,即《人口增长控制医护法》《宗教信仰变更法》《缅甸佛教妇女特别婚姻法》《一夫一妻法》。虽然这4项法律的部分内容具有一定的现代化意义,但其内容和实施具有很强的针对性,如“控制若开邦人口增长”和“保护佛教徒妇女”,其背后是对“罗兴伽”群体的“人口增长策略”、“同化策略”和“欺压佛教徒”的恐惧和防范——污名化过程在起作用。

 

结 论

 

本文通过把“罗兴伽”问题的发生分解为结构矛盾-文化解读-社会行动3个阶段来进行分析,可以发现若开邦冲突爆发的原因是缅甸社会共享了一套针对“罗兴伽”人的“意义体系”,即污名化的文化过程。在社会行动方面,缅甸政府在污名化作用下采取了一些制度性行动,这些制度性行动又反过来加强了污名化的过程,导致两个群体之间的对立关系不断升级。

 

污名化过程在“罗兴伽”问题上造成了严重的恶性循环:污名化使缅甸社会对“罗兴伽”进行了歧视性的排斥和敌对,而“罗兴伽”对污名化的激进反应又似乎证明了缅甸社会对“罗兴伽”污名化的正确性和合法性。“罗兴伽”的案例表明,对“他者”的污名化不仅没有实现对“我群”的保护,反而使“他者”和“我群”都置于不断循环的“仇恨与恐惧”之中。

 

(摘编自《南洋问题研究》2018年第2期,
文章全文已在中国知网上线。)
文:南洋问题研究
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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