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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两千年传统工艺马上消失——客家做纸再难相见

文话客家2020-09-20 13:07:07


客家做纸

 

戴生晟文/图

 

做纸扛尾两头蛇,王八乌龟踏竹麻。干纸师傅摸壁鬼,托柴妹子掐喇莎。这首客家民谣说的是人们对客家人造纸做纸、扛尾、踏竹麻、干纸、托柴五个行当的调侃。

 

武夷山脉南麓,莽莽大山中竹林似海起伏连绵。立春过后,雨后春笋破土而出,到了谷雨,漫山遍野的竹笋冲向天际,等到呈钓竿尾形状时,开山倒竹麻的时间就到了。各家左右厢房、横屋的地上、楼板上铺上了稻草、草席,工人们纷纷入驻各家准备上山。

 


砍竹麻用的是鸳鸯斧,一头挖土,一头砍切,这样才能在泥地下三寸的地方齐根砍下。砍下的竹麻顺山势尾朝上兜朝下放倒,然后顺坡溜下,集中到坡中或坡底稍平坦的地方,堆起,等待削剨。堆竹麻的稍平坦地叫马场,平地上搭起一个架子,叫。竹麻以五尺为单位断开成筒子筒子由削竹麻师傅放到上用削刀削去青皮成为白筒白筒再由剨竹麻师傅用剨刀分成宽约一寸半的若干长条状。剨好后以50斤左右为单位捆成一捆。两捆叫做一个莎子。然后由挑竹麻师傅挑往湖塘

 

湖塘,是用石灰水浸竹麻使之腐烂的一个池子,地点多有竹山附近路边稍平坦的而水源又充足地方。池子长约八米,宽约四米。池底放上数根杉树断木叫“湖枕”,湖枕上铺上整竹剨开的竹片叫“湖甲”竹麻,竹麻放到“湖甲上面,以使之不与湖底的泥浆混合。

竹麻挑到湖塘,由落湖师傅放入湖塘里。布满一层后,在上面撒上石灰。再布一层,再撒石灰,周而复始,直至满塘。同时一边放水入池。竹麻在湖塘中醃浸30天以上要洗竹麻,用长柄锄头将竹麻在水中搅动,使沾在上面的石灰泥充分脱落。洗净的竹麻放到湖塘沿上。全部竹麻洗尽,堆放在塘沿,将塘中石灰水放出。然后将竹麻放回,放清水入池让其自然漂洗。如此过40天便可进入剥竹麻的工序了,这时间上的规律叫做三塌(醃)四做削好的竹麻入湖不能过夜,必得在当天落入湖中,因此不管天再黑,雨再大,都必须把当天的活干完,以闪电照明,踏着泥泞山路高一脚低一脚上山下山是平常事,极其辛苦。洗竹麻放湖塘水倒是山里人的节日。因为湖塘石灰水流入小坑小河,鱼儿就要被呛得晕了头。家家户户,老老小小早早准备好了网鱼兜,长柄竹蔑勺,在河边等候。湖塘水一到,河中鱼儿纷纷翻白,人们尽情捕捞,个个喜笑颜开。

 


夏收过后,做纸开始了。剥竹麻师傅先落湖塘,掀开盖在竹麻面上的芒头,从湖塘的一个角开始,捡去一片片竹麻上硬皮和青皮及石灰泥。积累到一定的量后放到木榨上脱去水分以减轻运输的负担。湖塘一般在大山之中,与村庄离得甚远,山上虎狼猴子出没。有的猴子在山上看到剥竹麻师傅榨竹麻觉得好玩,在师傅走后也站到杠杆上学样榨竹麻。师傅知道后作弄猴子,故意将杠杆接了个虚位,猴子摔了个半死,于是报复,把一厢竹麻搅了个稀烂,弄得师傅诉苦无门,只好吃下哑巴亏。

 

榨好的竹麻由挑夫挑到纸厂。倒入踹鼓踹踏,就是踏竹麻师傅的事了。踹鼓是一个三面高起一边豁口的长条形的槽,三面高起是防止竹麻浆溅出,一面豁口是留给两个师傅站立用脚踹烂竹麻。槽底以粗的竹蔑条编成,竹麻置于其上,靠脚与蔑条的摩擦,使竹麻成浆状。踏竹麻是各道工序中最花力气的活,人必长得壮实。为了使脚用力实又不至于摔倒,槽上安一横梁,梁上垂下一根绳索,末端系上抓手。踏竹麻师傅工作的时候,一手抓住抓手,一脚站稳,一脚奋力踹向竹麻,每一脚必倾全身之力,每一用力横梁必发出咣当声响。槽底竹蔑条全身带刺,脚在竹麻与竹蔑之间猛力摩擦而不会刺伤,据说这是蔡伦师傅请神做过保证的。竹麻成了浆,用畚箕盛起,倒入大桶房,再盛起倒入槽房,踏竹麻师傅一人站在一边喇槽,除去较粗纸浆纤维。后打槽,让竹麻浆在槽房中充分搅匀成为纸浆。

 

这时做纸扛尾师傅上场了。做纸师傅将已经熬好的取材于的汁液加入槽中少许,再用槽耙搅匀,然后做纸开始。用一种叫簾床的工具叠加插入槽房纸浆水中抖动若干秒,提起簾床,提起,返回榨板,放下粘,再返回槽房,将放上簾床,入水,起水,提,返回榨板粘,如此周而复始,一天往返约2000个来回。在纸托上粘一次就是一张纸。到300张左右的时候,要放上一块隔托板,然后再在上面粘。第三块隔板粘到一定高度的时候,榨纸的时候也就到了。隔板上放长短不一各种着力的木杠,上面落下榨的杠杆,做纸师傅和踏竹麻师傅四人齐上。高潮时师傅要爬到杠杆顶端,众人齐声吆喝着用力,如此才算充分榨去了水分。于是放开榨绳,爆出一阵剧烈的绳与木的摩擦声。然后将隔板上的湿纸放到纸桌上,然后扛尾”“折角子,做纸师傅牵纸


 

纸寮由槽间焙间两部分组成。焙灶门的火已烧了很久,焙壁早已暖哄哄的了。干纸师傅用他软绵绵的手掌抱起湿湿的纸状物来到焙间,又用他软绵绵的手温柔地拣托起一张张湿湿的纸状物,用刷把轻轻地贴在温热的焙壁上,一张又一张。一十四张贴满,前面贴上的已经受不了焙壁的高温了,在着要下墙了。师傅不忙不乱,又来撩开纸的上面和右面两个边,又来一张一张地撕下,放到纸桌上。如此周而复始,一天走动约3000个来回。

 

不间断的简单重复,约一千张干纸出来了,天也大致黑下来了,焙间的成型纸拿出,200张为一叠放在纸桌上,踏竹麻师傅两人一人一头压好木杆,做纸师傅执刀裁去不齐的部分,捆扎成,如此反复,一天约10刀的工作量完成。

 


做纸是极辛苦单调的体力活。手脚不间断地运动,完全没有停歇。如干纸师傅的行走量相当于一天行走五十公里。除了砍柴火有可能是女人,不然全是男人活。纸厂处在大山之中,难得见上人影。师傅们极爱讲粗话,见到一个女人总要大声地吆喝几声,借以表达男性的存在。于是,走纸寮的就成了说粗话的代名词。

 


纸槽多在村头村尾或大山之中,荒凉偏僻,流传许多山神鬼怪故事。传说走纸寮的晚上打平伙油炸灯盏糕,突有一只毛茸茸的大手从窗户伸进来,飘进一个声音说:我要!”“走纸寮的放了几个灯盏糕到那手上。但那手仍然不断伸进来,工人不胜其烦,舀了勺滚烫的油到那手上,屋外爆出一声惨叫和奔逃的声响。走纸寮的知道灾祸要来了,连夜逃离纸厂。有好事者过几天重返察看,那纸厂已成瓦砾。这就是神秘山神大山人的传说。

 


 

做纸是客家山区的主活,做出的纸玉扣纸经汀江水道远销东南亚,是历史上重要的外贸物资,因而也是客家山区的主要经济资源。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后,随着现代造纸技术的发达和经济转型,传统玉扣纸造纸工艺渐渐退出市场。做纸,这首客家山区唱了两千多年的古老歌谣于是戛然而止,但是做纸传统工艺和它的艰辛、玉扣纸的吸水与环保,让经历过这个时代的人们不能不回味。

 

                                                    二零一七年六月十五日修改稿于金碧花园

 

作者简介:戴生晟,19568月生,福建省长汀县人,福建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中学语文教研员,中学高级教师。先后在长汀县中学和长汀县教育局、长汀县教师进修学校工作。在全国中文核心期刊《中学语文教学参考》、《语文教学研究》、《福建教育》、《语文建设》发表《新课程下语文如何备课》、《小组合作学习不能搞花架子》、《抓住一点,拨通全文》等CN文章数十篇,著《现代文阅读技法》一百余万字,主笔《长汀县志·教育》(19882002版)四万余字。现社会兼职:长汀县易学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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